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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淑敏:接納自己的無力

2019/05/28 10:35:48 來源:北京晚報  作者:陳夢溪
   
王蒙曾說,他希望作家中真正有醫生,而不僅是有成名前行醫的記錄——“咱們這里有個畢淑敏”。

  王蒙曾說,他希望作家中真正有醫生,而不僅是有成名前行醫的記錄——“咱們這里有個畢淑敏”。


  近日,畢淑敏出版了三部心理學相關作品《與自我狹路相逢》《心靈的萬千氣候》《修養情緒的處方》,筆者因此來到她家采訪。


  畢淑敏的客廳正中墻上掛著巨幅油畫,巍峨的雪山腳下有幾個帳篷,帳篷上畫著紅十字,;油畫正對的一面墻是四組寬闊的書柜,柜中大多是中外經典文學作品;茶幾上放著一本淺藍色的手冊,那是前不久她參加全國人本主義心理學的會議時拿到的資料。這間客廳的布置無意間點出了畢淑敏身份的復雜性——最早是畢醫生,后來寫作成為畢作家,再后來學習心理學,成為了一名心理咨詢師。


  21年前,畢淑敏在北京師范大學心理系師從香港中文大學心理學教授林孟平學習心理學。


  朋友告訴她,林教授要在北京辦一個班。畢淑敏問,入學有什么條件?朋友說,好像沒什么條件,本科畢業就行,研究生畢業的畢淑敏學歷關過了。接著問:還有什么?朋友說,還得交學費。畢淑敏想了想,這個也沒什么問題。最后問:這位老師學養如何?答學養很好。畢淑敏很快就去報名了。“好像不是特別艱巨,不需要我下個挺大的決心,我覺得這個挺有意思的,試試看我能學還是不能學,太難了堅持不了就算了,無非是損失點學費。”畢淑敏改行的過程似乎水到渠成,好奇心驅使她決定“聽從內心的召喚”,先學再說。


  學習過程確實艱苦,不能像之前寫作時自由操縱時間,而要早起晚歸聽課。加上她沒有心理學的基礎,直接念研究生,課上講三個知識點對她來說就有十三個,而另外十個同學們都會。兩年后,林孟平在北師大繼續辦博士班,畢淑敏又申請讀博士,這四年時間,她一直追隨林教授學習人本主義心理學。


  北師大東門口有家日式餐館,林教授、畢淑敏和同學黃淑真常去吃,午餐時間針對當日課堂教學各抒己見,提問、答疑、交流、探討。黃淑真發現,畢淑敏“剖析問題獨到犀利,直指痛處,切中要害,常常讓我耳目一新,時而被震撼,時而被感動”。這種獨特的洞察力與長年寫作分不開。


  無論是心理學還是文學,都是關于人的。畢淑敏看來,寫作與心理咨詢的跨度沒有大家想象那么大:“這個人為何有這樣的行動?里頭一定有動機,我們所有的行動都不會無緣無故,突然就出現,也許一時間找不到聯系,但一定深藏著聯系,我堅信這一點。”


  學完后,畢淑敏突然萌生了開辦心理診所的想法。過程曲折,第一步到工商部門申請起名便一再受阻。她認為詩意的“沙漠白楊心理咨詢中心”被打回來,因為重復。她不相信北京還有一家叫“沙漠白楊”的心理咨詢中心。工作人員告訴她,不光是心理咨詢中心,還有很多種類合在一起,拼音和縮寫都不能重復。辦事人員建議她用自己的名字來注冊,就叫“北京畢淑敏心理咨詢中心”。畢淑敏特別希望這個名字批不下來,結果一周后報來的消息竟是順利通過。當時就刻了公章,板上釘釘。那時她尚在世的母親調侃:你怎么把自己的名字當了店名字號了,這樣是不是跟“王致和臭豆腐”一樣了?


  “我只有向前,開辦了三年的心理咨詢中心。當時沒有依托大學,沒有依托慈善機構,沒有依托醫院,就是想看一看憑學到的知識,面對廣大民眾,這門科學是不是有生命力,能夠幫助更多的人。”就這樣畢淑敏做了三年的一線臨床心理咨詢師。


  這三年,門庭若市。心理咨詢師都是畢淑敏碩士班博士班同學,工作很忙,都是抽空來做心理咨詢。畢淑敏開始說好一周只上一天班,后來壓力越來越大,變成每周五天全部要在咨詢中心接待全國各地的來訪者。


  一次媒體采訪,她說,我已經三千歲了!記者瞪大眼睛,她哈哈大笑說,這樣聽上去是不是像個老妖怪?那么五百歲好了。幾天后媒體報道,有的寫“畢淑敏活了三千歲”,有的寫“畢淑敏活了五百歲”,朋友問她,你到底活了多少歲?“我覺得自己特別老,假如一個人來訪告訴了我他生命中的一段,我會覺得好像多活了十年。”畢淑敏說。


  “診所工作人員篩選后通常會把問題比較重的人分到我手里,我覺得有壓力。不少來訪者說:我就是要畢老師做心理醫生。一時安排不了,就等,有從春天等到冬天的來訪者說,來的時候樹葉才發芽,現在樹葉已經落下,何時能輪到我們?”畢淑敏深感這份工作的特殊性,不可能批量生產,不可能有標準答案,也不可能加班加點。即便加班加點,時間長了,醫生陷入到一種枯竭的狀態,這個對他本人和來訪者都不是一個好消息,“你渾身是鐵,又能打多少釘呢?把這些寫成書,是不是能夠給更多的人幫助?這也促使我把診所關門,回去重新做作家。”一本書如果能有幾千讀者,是做心理咨詢一年都達不到的數字。


  做心理咨詢精神高度緊張,一天下來仿佛虛脫。畢淑敏每次咨詢五十分鐘,休息十分鐘,每天八小時就是極限了,如果不小心做了十小時,第二天“腦子就串了”,敏銳的覺察力就鈍起來。咨詢者往往表面說一層意思,后面還有不可言說得更深層的意思,有時還會聲東擊西,說這個問題,但可能不是這個問題。對方的身體語言、面部表情、敘述節奏等方方面面釋放的信息,心理醫生都要快速處理和判斷。


  “這是個互相有影響的職業,要把強度控制在適當范圍,所以心理醫生的自我覺察力是非常重要的,你覺得不行了,明天一定要降低工作頻率,你情緒不是特別好,也不能鼓勵自己堅持,因為這是精度很高的腦力活動。”畢淑敏打了個比方,“辣椒不可能老吃,這兩天上火就不能吃了,要撿清淡的吃。”她會看看書,但與以往不同,這書得確知是比較正面積極的才敢看,陰暗、血腥、暴力的,她都不敢看。


  遇到無法解決的病例,畢淑敏要面對撲面而來的無力感。醫生不是萬能的,心理醫生與病人彼此的配合并不總能達到最好,甚至悲劇發生,這都是要面臨的挑戰。好在一步步走來,畢淑敏逐漸接納了自己。


  她變得更有忍耐力。以前遇到頑固的病人不禁心急火燎:為什么你如此沉迷,這樣會帶來傷害!現在不那么急了,她將其視為生命的過程。“就像我們看到小朋友都想讓他快點長到十八歲,但他一定是慢慢成長的。”畢淑敏說,心理問題真的不能著急,心理醫生一定要給來訪者時間,堅信他內心的火會燃燒起來,拼命吹、拿扇子扇有時候適得其反。


  畢淑敏至今遇到心理上最大的坎兒是父母過世。“父母在,你會覺得和死亡之間有個防火墻,父母一旦逝去,你就直面死亡。”畢淑敏那段時間很難,除了哀傷,更多的是孤獨感,“我們怎么面對親人的死亡,怎么面對自己的生老病死?”那時她已開始學心理學,雖在理論上知道這是必須走的過程,但仍然要一步步走過。心理學讓她明白,不管是這樣的苦難,還是今后遇到的其他困難,你必須要告訴自己:我仍然在痛苦當中,我沒有辦法讓事情不發生,但我堅信可以過去。


  以前做手術時同事們感嘆畢淑敏“有一雙大手”,那日見面特別留意了,確實她的手比大多數女性的手要寬大、厚實。這雙大手如今不用來修補人生理的傷痛,而是撫平人們心理的創傷。


  (編輯:李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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